鍾國強老師與葉澄澄老師的一段對話
談修道的法門


鍾國強/芍艾氧生氣功中心負責人,近四十年靈修功力
葉澄澄/中興中學英文系教授,十年靜坐經驗,鍾老師之學生

葉:觀照是一個法門嗎?可讓人達到明心見性嗎?

鍾:觀照也是達到明心兒見性的法門之一,但若是根基不 夠好的話,靠觀照求道很容易出現問題。

葉:要怎樣的根基。

鍾:舉一個莊子的故事:「南海之帝為儵,北海之帝為忽 ,中央之帝為渾沌。儵與忽時與相與遇於渾沌之地,渾沌 待之甚善。儵與忽謀報渾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竅以視 聽食息,此獨無有,嘗試鑿之。」日鑿一竅,七日而渾沌 死。」這故事中描述中央之帝是一張素白的臉,其他的皇 帝好心幫他開鑿七孔,一天開一孔,七天之後中央帝就死 了。這意思是說我們用了太多感觀,而觀照或觀想便是感 觀世界中的一個環節。觀想就如一把銳利的刀,有方便的 地方也有危險的地方。用不對就會像中央帝一樣的下場。 人們的意識是如此強大,現代西方教育背景主導的泛邏輯 思考方式及理性價值判斷強迫我們對所有事物做分析,評 斷,到最後便讓我們原本該有的力量不見了。

葉:所以「分析」是不好的?

鍾:「分析」是有問題的。它和「觀想」一般也是一把雙 面刀。

葉:所以分析也是一種法門了,觀照是用看的,而分析是 用思維的方式。這兩種方式都有其問題所在。

鍾:是的。這些問題之所在就如同「三摩地」的問題。「 般若」智慧之能夠產生是由於有了天人合一的智慧,若能 做到自我和自然能溝通,「心」和「境」便能完全和合。 心境和合就是人我不分。人我不分就達到了莊子所說「坐 忘」或「忘我」的境界。「忘我」在佛家及道家的說法中 是有差別的。佛家說「忘我」是「無我」是「性空」是無 意識無本體意識,識心停止回到根性,還我本來面目的意 識。道家所代表人莊子便說忘我是「忘形」,把所有東西 都停止了,達到了物我不分,回到不胎息的狀態,這時便 住入了「物化」和「齊物」的境界。「齊物」的境界便是 把人和自然的力量連線並發揮到最大的極限,這便是進到 類似佛家所消「三摩地」的境界,這是由內省而直接產生 的,而若要以佛家的方式必須要先丟掉意識心、意識我。 若不捨掉就無法將「境」和「我」的問題解開。由於佛家 的理論是以唯識論出發。唯識論是談論「依它起性」的問 題,也就是研究心隨著外境的變化而起反應。由於周圍的 環境變動、因緣變化,心便隨之共鳴、共振,這共振效應 就會讓人的思見變動而無法平衡。故要做到「內識非有、 外境非無」的境界,把內在的心識空掉,對外在的境界, 物相都不執著,這樣才能還原到人基本的真心。但這境地 對一般人來說是很難達到的。

葉:的確是,要怎樣才能達到?

鍾:要達到般若智慧要了解「境」和「我」的問題,「心 」和「外物」的問題。了解之後要做到「忘我」,把我的 識見停止,這麼繼續下去的才是你的真心在運作,這樣才 能進入「沒那波羅密」的境界即「三摩地」的境界。「西 遊記」中唐三藏走過奈何橋時發現自己掉下去了,奈何橋 就是我們最後的過渡,唐三藏渡過奈何橋前己渡過了九九 八十一次的劫難,這些物外的劫難已讓他有了「轉識成智 」的智慧,他已能解決種種的環境、物相、困惑而不受外 境所惑,在走過千山萬水種種劫難,他還是拋不掉他自己 。但這傳說中界乎陰陽的奈何橋擺渡便是讓他產生完全拋 掉意識我、識心的忘情水。當「真我」呈現時,他便發現 執我已死了、不存在了,不再有這皮囊。換句話說這皮囊 不是肉體而是意識心、執我。當執我沒有了,真我便過渡 到彼岸了。

葉:也就是意識和肉體分開了。

鍾:故真我可自行活動,也就是真心呈現、自性呈現的時 候。在佛家來說要經過許多的層次之後才能修到自性呈現 。而以道家的方式,莊子提出以「坐忘」開始。坐忘的第 一個法門是「隱几」。隱几有兩個意思,是身體上的隱几 ,將六根六塵的感覺系統都停止。從形上說是「藏」的意 思。將身體所有七情六慾的運作都藏到最根本的胎藏界, 藏而不見便叫「隱几」。用隱几的方法便可慢慢地進入「 坐忘」的境界。不再起動叫坐,對所有的狀況都可不去警 覺、意識和反應。

葉:這情形就像佛家所說的「忘我」嗎?

鍾:坐忘包含的意思比忘我更多。「忘我」是把「我」的 意識停止。而莊子的坐忘境界是已直接進入天人合一的境 界而與萬化冥合,也就是可完全與時空的運作結為一體。 已無「心」和「境界」的分別。莊子是直接入道。而佛家 的方式必須是歷經千山萬水之後才可拋掉意識我才可到達 彼岸。

葉:現在我印證了佛的一句話。人的苦就是在貪瞋癡。我 就是在遭受「貪」的苦。我就是很想知道這些東西,但還 是左頭霧水,不能理解。要理解必須要有智慧,現在我的 問題是該用什麼方法來進入?

鍾:不能用「理」的方法。

葉:不能用「理」是要用體驗嗎?

鍾:要用身體直接走進去。用身體便是回到根本,也就是 自根自性。

葉:要怎麼做,我以前學的是要早porguame(早課)晚 programe(晚課)。但我懷疑這麼多年來到底有多少人證 悟了這個?我是不頂用功的,但我周遭的人及周遭以外的 人得到的只有具體的受害證據而有真正受老的實證,沒有 一個人說他「已得道了」。我也放棄了原先的方式。老師 ,你可否提出一具體的方式可達到你所謂「身體真正走進 去」。達到「物我合一」、「境我不分」的境界。

鍾:這方法很簡單。就是剛才說到的要回歸到根本「自根 」、「自性」把所有的能量回歸到身體內部,能量足夠了 。「貪瞋癡曼疑」、「色受想行識」等五蘊五毒其實都是 身體內部的訊號反射,所謂七情六慾都只是我們心肝脾肺 腎的種種反應。內臟的反應便造成我們憂思驚恐悲的現象 ,這現象一出來人便浮動,內分泌就不穩、氣浮,心就亂 了。

葉:現在我聽了很開心,似乎已經有答案出來了,就是「 氣」,只要「氣」,而且說來不再是難以捉摸了,只要好 好練,這在邏輯上是很有道理的,身心是合一的,也就是 說怎樣的生理狀態便會造就怎樣的精神狀態。正如你說的 當五臟六腑都很好的時候就含有很好的精神狀態。但我現 在有一很不禮貌的問題,老師你這個大前提「氣」,你從 來不曾懷疑過嗎?

鍾:沒有什麼好懷疑的。

葉:這些理論都很合邏輯,但主要是這個大前題,若大前 題對的話,當然推下去都會對,但我們憑什麼知道這大前 題是對的。

鍾:我會有這種肯定因為我有直接體驗,在這條路上有許 多不同的經歷。曾經有從「心」的層次去求道,但卻不得 其門而入,用「觀想」、「靜坐」的方式欲進入這個層次 愈不可得。當在所謂「比較了悟」之後再回歸到身體本身 上運作才慢慢了解原來真正的東西就在我們的內在。大乘 起信論中說過一問題,每個人都受到了周圍的「塵埃、煙 毒」等干擾而變的髒髒的。

葉:對,這說法我以前曾聽說過。我曾比喻自己是一棵沾 滿泥土的白蘿蔔,我要努力的洗把髒土去掉變成一白白的 蘿蔔,但談何容易而且似乎遙不可及,我便懷疑我這大前 題對嗎?正如老師你說的我們本性俱足只是蒙塵埃,所以 要勤拂拭嗎?

鍾:這是禪宗後來用的機峰語言。基本上塵埃是拂不去的 。大乘起信論中唐三藏曾總結這麼說:「習薰、持種、根 身器,去後來先作主公。」這句話是大乘佛教的精華。習 薰是我們習慣受到周圍種種薰陶影響。持種是指要回到根 本,「種」便是根本,在佛教來說「種」有兩個意思,一 是「第一種智」,也就是心田中最高的智慧,這是和「禪 」、「佛」、「心」、「道」、「氣」等等是相關的。我 們要回到種子本身做起,而不須急著去擦塵埃,一般人是 一髒了就去擦拭,但真的可把塵去掉嗎?沒有,動作上是 擦拭塵埃,但心上的塵埃怎擦得掉。故要回到根本,根本 就是「種子」,種子能長回心田上,這整個東西才是真正 的力量。「根身器」,持種後便可發現我們的根本在於身 器,根身器就是回歸至我們基本動力的來源。若沒有這個 法器,一切都是假的。用氣的角度來解釋持種就是掌握重 心的力量,這樣就能掌握到整個人根本的平衡力量,若能 當握住根本的平衡力量,人就自然不受任何外來景像所影 響。「習蕙」是紅塵俗世中正常的現象,「持種」是保持 平衡的根本,「根身器」是不離外相,回歸到我們的身、 心。習蕙是要像香煙往上升的過程,我們的神識和外在境 界相互冥合的現象,它不是單純的蒙塵埃垢。我們如何透 過心靈的對峙而打開真正的內在世界。打開內在世界不是 用觀想的,透過習蕙的「泡浸學習」過程中,就會了解莊 子所說的境我之所以不分,而回歸到生命法則真正的力量 ,自然體悟根身器這外相、或者說這法身是不得已的,必 須去擁有它的這樣的一個現象或者力量。

葉:你說這「不得已」的法身真是太好了。也幸虧有這根 身器否則一切免談。這樣聽起來似乎是由物走入心。不可 捨物。

鍾:這根身器基本上是一法器,法器已不再是單純的器物 。法是法性,法性回歸至物自性的層次看,就能體會到物 性不可須臾離開心性,沒有片刻能把它分開的。此時法性 、身性、心性、自性、靈性都連接在一起的,這樣的體悟 才能掌握生命。「為而不有」也就是根器的法則。

葉:所以要珍惜你的「身」。故養「身」是很重要的,這 是非常好非常好的答案。

鍾:許多人以為身體是一臭皮囊,不須太在意,甚至可用 修心、修靈的方式來達到調整身體的狀況,這是有問題的 觀念。「去後先來作主公」不論以任何方式和程序表體會 ,在不同的境界堻ㄜn掌握自我,作自己的主人,要能完 全掌握住自己的力量,而且是從根本出發,所謂不在中間 ,及其內外、不斷不常、不生不滅,這樣才能產生自力, 而不是借外力自性才能呈現。

葉:這樣說來中國人的生命哲學、字宙哲學是非常了不起 的,是從身體進去的,從人體的小周天、大周天道理來看 ,把人當成是一個小宇宙來看待。而外在的宇宙無邊無盡 如何才能以有形的尺度碰觸到它?真相或真理顯然是無法 勾則示來的。但人體這個看似有邊有界的模型,正是我們 可以掌握住的,從掌握人體小宇宙的原則去掌握大宇宙。 以知人心來知天心。由此看來中國人的智慧是很實際的, 這也很合乎科學的精神,由基礎再往上。謝謝你、老師, 真是高明,這一刻我會更努力的練習。練習我的根身器。 身體是很珍貴的,沒有它就沒有一切。

鍾:原創的力量本身就在於根,自根自性的力量一直都是 儒家、道家所稟持的理論,也就是說「我命在我不在天」 。但在佛家的觀今心中有其消極的運作系統。它創造了「 輪迴」及「涅槃」的概念,故在方法上會有較消極的作法 。而儒家強調人可創造根本力量。所以「天行健,君子以 自強不息」只要去創出它,生生之德便全呈現,力量便可 源源不斷。易經六十四卦中也說明了可用「氣」的變化運 作方式來化解種種問題。道家說要先「煉精化氣」讓人的 內分泌系統先達到平衡。內分泌箹統平衡後,人便不易浮 動,才能進入第二層次的「煉氣化神」唯有神識能穩定, 才會產生「持種」的力量時,才能達到「煉神還虛」的齊 物境界,之後才能「還虛入道」,但現在許多人的修練方 式是倒過來的,這樣的方式可讓人很快的以為自己已經得 到東西了,但缺點是讓人再也走不進去。

葉:我想那些人是看到了一個理想,但不知用什麼方法進 去。就像是看到一杅棟高樓,想用飛的方式要達到樓頂, 這是不實在的方法故常常會失敗、落空。這些年來我意識 到生命的苦,便汲汲用各種方式法追求智慧以期能滅苦, 到現在我要用氣功的方式,氣功的方式看起來是很不直接 的方式。

鍾:其實氣功是最直接的方式。

葉:智慧是這麼的抽象,身體是這麼的具體。由於身心關 連性這樣的事實,我已能接受老師所說的「從身體進入」 能從修身體來達到心,達到求取智慧。

鍾:佛家談到「非空非有」,不著空邊也不著有邊,只有 實相,才能回到真正的智慧。實相是什麼呢?沒有比身體 更實相的了,回歸這中心點便可看到種種的現象。八識田 的問題不能單靠「心」要靠「大力」。

葉:老師這番話對我本身來說是一很革命性的觀念。我剛 開始學氣功時,有一朋友是修禪的他告訴我身體終究是要 壞的,六十年不壞八十年也壞,八十年不壞一百年也是會 壞的,何必對身體這麼花心思呢?但我現在了解了練氣功 不只是照顧我們的健康。

鍾:我們的智慧也可因練氣功而與時俱進,讓我們在讓開 人世的最後一刻都很明白。

葉:所以佛家說的生來本自俱足是指如來法性本來藏在身 體堙A所謂「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可損壞」這句話我是非 常喜歡的。

鍾:所謂「對境無心莫問禪」當你的身心不離物外,不在 其中,物我兩忘,對一切事相以對,進入坐忘和齊物的狀 況,就已達到禪的平等境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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