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說「天生我材必有用」,這話每個人都適用嗎?

楚材晉用

鍾老師:天生我材必有用,每個人都有他的資質,有他的故事、成長經歷、未來去向,無論成敗,都值得借鏡參考,沒有人是沒用的。佛家講「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任何一個東西的存在都有它的意義。我沒去看花時,花對我不起作用,當我去看它時,花和我之間便產生了一種很獨特的關係,美感、感傷、愉悅,各種情緒都可能湧現,或悟出一些道理來。花開花落,花自飄零水自流,不從感傷的層面看,它的凋零、衰敗也會是一種啟發。花對我而言可以有多層意義,我對家人、朋友、同事甚至不相識的路人而言,也可以有多種意義,有意義即是有用。

不以己悲

 風和日麗,草林向榮,此時看花,便覺天堂化生,蓮華海會現前,喜樂自生,心中充滿法喜,覺得一切都有無限可能,順手拈來都是人間世的成就和功德。一旦風雲色變,暴風雨來臨,便摧花落葉,一時花果飄零,殘花落水,景響無光,前途難測,心便掉入十八層地獄。覺得自己沒用的人,不是他真的沒用,而是沒勇氣去突破環境的束縛和發掘自己的用處。喜歡和人比較,習慣往上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很容易覺得不如人,幾次下來,覺得周遭都不公平和不友善,就給自己貼上「沒用」標籤,削弱內在力量。自認沒用,但心堣願接受,只好找藉口來平衡,羨慕別人有才華之餘,恨自己基因不優、家境不好、遇人不淑……,越怨越消耗,惡性循環,更無力發掘一己之用。  

凋亦壯美

 有首陝北的詩歌:「我們原是自由飛翔的鳥,飛去吧,飛到那烏雲背後明媚的山巒,飛到那裡,到那藍色的海角,只有風在歡舞,還有我相伴。我是一個平凡的人,但也可過得不平凡,只有永不遏止地奮鬥,才能使青春之花,開出艷陽般的青春,即便是凋謝,也是壯麗的凋謝!」發掘自己的用處並不是件容易的事,跟「用」的認定有關。同一種工作,有人可以闖出一片天,有人認為沒前途連試都不願試。有人不進職場選擇待在家裡,為家人付出讓他覺得自己很有價值、很有用,有人則是看到同學事業有成到處受邀演講,後悔當初沒在留在職場覺得自己很沒用。有人盡自己的一份力就可以感到有價值、有意義、有用,有人則是要得到別人的認可才覺得自己有用。一根火柴如未點燃,是永遠都沒用的,一旦點燃,便照亮他人。一葉扁舟如無人划,泡在水中久了,也船殘自沉。知道自己是火柴,那怕粉身碎骨,也要點亮自燃,剎那芳華,何等壯麗!知道自己是扁舟,即便狂風巨浪,也要橫渡彼岸,跨越奈何之橋!既然天不從人便人自強,我力在我不在天,因為天生我材必有用!

找回熱血

  有些人確實有才,可始終遇不到伯樂,才能無法發揮,為什麼?因為計較太多,還沒付出就想要得到,得了一點嫌不夠還想得更多,這樣的人即使有幸遇上伯樂,伯樂也會閃一邊裝作沒看見。懂得付出,小才也能大用,不懂得付出,就別怨大才被小用了。更有些人得伯樂接引鼓勵,但拘於思想,或閉塞,或執著,心中缺了光明、勇氣和覺性,便會閃躲逃避,不能接觸引發生命改造和提昇的機會。其實這大都源自人的墮性和五蘊五毒之害,如果這樣,再有才的人也不見其用!因為心中沒有積極性,人若能抹去內心的罫礙、執念、愚昧、無明等黑暗面,不再執迷曾經的傷痛、失敗和錯過,生命便能如同重來一般,可以尋回青春的熱血,得到已不見了的歡樂和幸福。

敢作寸進

 許多人畢業之後進入職場,發覺學非所用所知有限,於是很努力地想要知道更多,找書來看、上網查資料、上進修課程,甚至回學校再學習,但工作依舊不順,為什麼?因為知來的東西不能變成自己的,知而不能行;知行本是合一,但現代人的知和行愈分愈開,為知而知,知了才要去行,不知不敢行,而且知得不全面,偏重知識,不重感知。感知力要在實務、在行中培養,任何專業都需要有好的感知力,修車師傅聽車子的聲音就知道哪裡出問題,餐廳服務員從顧客舉杯角度就知道該不該前往倒茶,電腦工程師不懂得察言觀色,飯碗也會不保。

感知之力

 要培養感知能力,就需要走進愛與生的六段雙架層次,才能產生更大的感知力。愛是與生俱來的起動力,從物性始,經感性、理性、覺性、悟性和性靈等境界,這是人人皆有如同四端之心,只要常常作用,此心便長向光明。能入愛的六層次,便能在各層次產生作為人更深入的人生和生命體會,這些體會慢慢便變成對內心和外界,在認知和體悟上更深刻的解讀,因而使人的學習能力大大提昇。生的六重境界是透過練氣和功夫來增益,如同孟子練氣的方法——吾善養吾浩然正氣!透過善養吾浩然之氣,人的感知力會提昇至更完整和通透的境界,也就是從知識的領域走入智慧的境界,明白這個道理就會了解中國人很早就知道培養人的識力比知識更重要,也就是為何道家會講「我命在我不在天」。

知識無用

 現代教育重知識學習,知識越多的人被認為越有才,以致於許多人連簡單的健身運動都要先知道怎麼做再去動,發覺不順就停下來上網查個清楚再說,但眾說紛紜不知道誰說的才對,原本動兩下就會的動作變得很複雜。在找資料過程中被另一種健身法給吸引,就把做沒幾天的動作擱一旁,嘗試新方法。沒多久,受朋友圈刺激便急於檢視成果,發現效果不彰又繼續找資料,掛在網上的時間比實際行動多很多,天生我材就這樣被耽誤了。

行入致用

  中國古人教人從行入,從生命和生活鍛練建立起內在的生命動力和熱誠,而這個獨特的鍛練方式叫六藝,古人必先習完六藝才能續往六經學習。而六藝包括禮、樂、射、御、書、數,其實就是要建立人的內在質素,內容包括與人往來交際上的進退應對;學會懂得欣賞和包容別人,再透過射御(功夫)的身心內外鍛練,練就有效、快速和通透的觀察,來決定所要瞄準打擊和處理的狀況。處事時,同時考慮、控制自身和周遭狀況,以便保持最大的平衡,更有甚者,從歷史和易數的系統來了解生命、生活總總,和人間價值,了解從過去投影未來的可能啟示,這六藝可是極大的才能!

不知而行

 天生我材潛能無限,只要不以知限制行,必然有用。沒用是因為想太多,習慣評比,批評別人也評價自己;某天忽然想拿筆畫畫,可念頭比手快,「我應該不行,我沒有天份,我的創造力很弱,我不像某人是科班出身的肯定畫不好…」,還沒動筆就不敢畫了;或是把功夫打得跟下棋一樣,想好幾招才要動手,被打到就亂想一通覺得自己不是習武的料就不練了。想多了就不敢動,沒動就沒活力,活力不夠心思就會更往負面偏,好事都當壞事來看,有用都變得沒用。

不作堅持

 即便天龍八部眾生,皆以維護佛心流泉為目的,然八部眾生能力極大,卻又因個性高傲性急,修持皆不依正念正法,隨緣嗔慢痴怒,明明在布施濟世,又苦惱眾生不借正法,不能安忍隨緣,便起燥火成毒,愚痴成執,做成福業共深!明明是來幫忙佛陀以慈悲度眾,卻搞得滿天神佛,眾生同苦,天人五衰,導致無人不冤,有情皆業!其實就是因為能力過當,不能自控,便無法有用。李清照曾讚過項羽,認為「生當作人傑,死應作鬼雄,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這份不再堅持的堅持,有著多大的擔當,項羽不願生靈再塗炭,也就慣看戰火爭霸中的春風秋月,不想再做天龍,有阿修羅道上止煞截果子,寧願相信天命不可違,如意樹根果子非我有!不同現代爭戰中因為一些國家領導人,總要別人聽他從他,卻又不願為人擔待和負責,可嘆人間不見真霸王。

叮咚叮咚

 一花一世界,世界是個概念,是透過人的意識建構出來的,每個人有每個人的世界,我的世界不同於你的世界,人走了,沒了意識,世界也就不存在。世界可以無限寬廣,生命體給我們這樣的機會,但也只是機會,可以有多少才能,世界能拓展多大,還得靠自己去爭取。不是向外,是向內,萬物皆備於我,我身上原本就有的東西,也就是天生我材的部分,只因給慾念蒙蔽了而不彰顯,需要返還本性去發掘,那是「求則得之,捨則失之」的事,願意做就能得到,不做就沒有。向外求的東西也就不用太努力,因為「求之有道,得之有命」,要有方法,努力還不一定能得到,得到也不一定有好處。「不問東南西北風,一等為他談般若,叮咚叮咚叮叮咚,渾身似口掛虛無。」這風鈴偈述說人皆有用,都因為著太強的期望,亟欲求法解迷情而不得,卻不知曉甘露既降,朱草萌芽,法不自生,只要心不枯萎,自能絕處重生,並能面對種種困難,和解決困惑人的問題。

無有恐懼

 人的認知有侷限,不要以有限的認知阻礙無窮的生命拓展,佛家說「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人為的限制愈少,生命潛能愈能發揮。心受阻了,大材可能小用,心打開來,小材也可以大用,不是才能多寡的問題,而是心闊不闊的問題。人心不闊主要在於人的所知障,人皆執著一己所知,且不願捨離所知,故多困於皮相,便見不了阿*佛國,因若見得便了悟真相,豁然開朗,便見一切皆空,身受也非實有,無一法存在。現知法者多,但行道者少,說理人多,悟理人少,要解決這些植根於人性弱點的問題,就一定要抹去心靈中的暗影,放下高傲的執著,承自己的犯錯,接受自己的無知,找回心中的光明和愛心,返回青春,逐向太陽,記得天行健,重獲失去的自強力量,心便能擴大!

不將不迎

 此外,心不闊是因為不能控制好情緒,不能「發而皆中節」,不能「致中和」。人是有情的,情緒有其必要性,但要有能力平穩情緒,不被情拖著走。看到殘花敗柳,覺得可惜,傷感,失落,連帶想起人最終都會死去,再多的努力也沒意義!想法跟著五蘊五毒走,七情六慾起,觸景傷情,想起《紅樓夢》裡的黛玉葬花,真慘!是嗎?黛玉葬花並非悲到不能再悲,而是要把七情六慾五蘊五毒全都埋掉,脫離情緒枷鎖才能展現生命光華。要脫離情緒枷鎖,就要變化氣質,人本有良知良能,常為習氣所蓋,若常克己可以治此枷鎖,不斷近理便能無有恐懼。透過練習氣功和功夫,習練到自然緩時,便常在此心,久則可奪舊習中的情緒枷鎖。因為練氣久了,內在根性和習性便會慢慢轉化,從陰暗處,阿修羅道,無間煉獄處超拔起來,返還本來面目。而練武,因為透過內氣加壓自燃,身心靈中的不死鳳凰,便浴火重生,甚力破我執,超脫桎梏,產生面對不自由的生命力量,綻放直養不害的浩然正氣!

改變想法

 有人老愛提過去的失敗,被人騙,被人整,好東西都錯過。為什麼不講那時吃大餐去玩好開心?因為身體狀態處於負面,想法也就往負面傾。想法偏了很難用思維導正,要一個憂鬱的人想開一點只會讓他更憂鬱,怎麼辦?用身體帶動心理,身體一動,感官甦醒,大腦神經元被激活,想法就會改變,不過有門檻,要有起碼的能量,要有開機的動能,這就需要練氣,有了基本的氣能,再透過功夫鍛練來調整感知。練氣和功夫有實質的物理化學作用,可以改變大腦神經網絡,讓牢固的心思迴路(成見)改道,重新建構世界,世界變了,變得處處充滿生機,也就容易找到我材的用處。

德厚載物

 驥不稱其力,稱其德也,人生來就有學習和發展的能力,也就是天生我材必有用,所以不用問有用與否,而是問可以將能力用在那裡。天龍八部眾生皆有非凡本領和超能力,但眾皆嗔慢高傲脾氣大,本欲善入天道,卻果因相錯,反成煞孽,終導致佛以身飼血,方解夜叉五毒以入涅槃。所謂不患人之不知己,患其不知人,也患其不能改,相鼠有齒,人而無止,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不死為何?不知稼穡得之不易,不知耕種之難,不知庶民之苦,不知和平之難,只由世俗或一己利益所牽,便人不像人,國不像國。蘇軾所指,「皋陶曰“殺之”三,堯曰“宥之”三」的論述並不存在於史實,而在乎德。明白孟子「可欲之謂善,有諸己之謂信,充實之謂美,充實而有光之謂大」的這份心,便知天高地厚,人情冷暖,人心醜惡,人都在別人或自己的泥沼中,要體會苦難辛酸,知大千世界天龍八部眾生皆不同,知曉一切,包容一切,才可涉足人間煙火,划扁舟乘度有緣,或走進張載「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等磅礡氣壯的境界中,試著創作一個識仁覺義的人間。

鬱鬱黃花

 莊子《大宗師》裡:意而子見許由,許由曰:「堯何以資汝?」意而子曰:「堯謂我:『汝必躬服仁義,而明言是非。』」許由曰:「而奚為來軹?夫堯既已黥汝以仁義,而劓汝以是非矣,汝將何以遊夫遙蕩、恣睢、轉徙之途乎?」而所謂「仁義」或者普世價值的民主、自由、人權,真能言明其中所謂人間價值「是非」的真相?荀子說過「不知無害為君子,知之無害為小人!」因為君子克己復禮以修練為本,對知識世態的變化不一定得知,除非如諸葛武侯或武聖孫武,因為軍政問題,必須要了解天下大事以及許多相關問題,小人對道德真理和情緒反應不清,他還是小人,人之用在陽光和仁義的正面,不在於知識和聰明才智,君子立於天下也,無適,無莫,義之與比,在乎合義與否,所以君子貞而不諒,守信不執,這等表現均從良知中尋見。所謂鬱鬱黃花,莫非般若,花開花謝,自性起落,其用皆般若,是以一花能見佛心萬千。

青青翠竹

 李白《俠客行》:「趙客縵胡纓,吳鉤霜雪明。銀鞍照白馬,颯沓如流星。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與名。」描繪了九天映紅墜凡塵,一梭電光劃長空的英雄俠客氣概!俠客如一葉扁舟,千山獨行,闖千江百湖,行己有恥,使於四方,不辱君命,俠客亦是士,其言必信,其行必果,士為知己者死,為義而赴湯蹈火,即明知生命如曇花,初開便敗,也得用自身精血為薪,神氣為火種,點燃心光命火。即便登臨絕境,也要綻放光華,即便剎那,也只進不退,其豪情萬千,夫復何言!若失之,則萬古長夜再無光華,太史公司馬遷將武術視為入道功夫,認為「非信廉仁勇,不能傳兵論劍,與道同符,內可以治身,外可以應變,君子比德焉。」六藝中的射御是高層次的精神修練,因為要求動中入定,行中入靜,剎那起心外照,造成身心靈立時統一,可單提直上,直指人心,此時身之所向,成心之所往,這套內外齊一,身心合併的功夫,使人得之者在內,守之者外,用之者神,忘之者器,因直入生死之門,是不用心法門,故少林認武為禪。然而青青翠竹,莫非法身,世人皆以有為用,其實無用之用是大用,若心不為用,聽之以氣,聽止於耳,心止於待,氣也者,虛以待物,唯道集虛,至此便能神凝若一,入心神最高境界,能盡心養性,事天立命,走入惟精惟一,一花一世界,一葉一如來的波羅密境界,這才帶給我們最大的用。(2022.10.01)

 


台北市氣功文化學會製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