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了氣功和功夫,生活中偶爾還是會出現一些關卡過不去,除了邏輯思維找出原因調整外,可有什麼方法幫我們越過難關?

王侯卡關

鍾老師:人生問題有千百種,能不能化解關鍵在於你能否看透,自古以來,王侯將相,富貴貧賤,出世入世,修者信者,能透者沒幾人。人貴無執,壞在業罫念念,無識見道,有心念起便扛不動、放不下,所以要看透不容易,非一般人能力所及,因此千古以來便有預言家、相士等幫人占卜看相、算命,上至皇帝,下至平民百姓,都會找他們趨吉避凶、化險解困。皇帝或將軍想知道這場仗能不能打,會找人算紫微斗數、卜卦;卦象吉、利戰,便出兵,兆凶自當偃旗息鼓、休生養息,多數時候都滿靈的。這在現代人看來可能覺得很被動、迷信、不科學,因為現代教育受西方影響著重邏輯思維,很難接受超出科學解釋範圍的東西。預言、算命、看相不是憑空想像,它是有根據,也有方法可學,但學了不一定管用,因為有能力的預言家、相士們靠的是一種既直觀又超越、圓通兼洞悉的智慧,而不是邏輯思維。

天下卡關

 並非知識、邏輯思維沒用,而是它有範圍、場合和用它的能力;同樣一句話,在不同人眼裡有不同的解讀,在不同時空有不同的用法,此一時也,彼一時也。春秋戰國時期有個背叛其主的人想請孔子輔佐,孔子打算前往,子路不解問:老師不是說過君子不幫壞人做事?孔子說他確實這麼說過,但他也說過是堅硬的東西磨也磨不壞,同樣的是潔白的東西染也染不黑,難道葫蘆熟了掛在瓜棚不給人吃嗎?其實孔子不是去幫那人,而是幫老百姓讓他們有更好的日子過。孔子的意思是,有能力的人不需要像隱士一樣躲起來什麼渾水都不淌。即便「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還是有置身其中條件的,能力夠的看到傾斜的牆並不覺得危險,還有信心把它扶正,道理在於「反身而誠」。能力不足的看到牆有點斜就覺得會被它壓死,只好趕快離開。夠堅強,一身好功夫,又有透徹的智慧,任何渾水都可以淌,它污染不了你。會給污水染了是因為裡面不夠白,不夠透徹。白的意思接近開悟,開得了悟就看得到東西,不會蒙塵受染。

文化之慧

 西方文化相信文明進展是一點一滴累積而成的,而中國文化主張文明是多元共存的,並接受漢胡都有同樣天授治理中原的權利,這就是有為者亦若是引申的觀念,故此中國的神祇是舖天蓋地,處處有仙,所以會產生突然頓悟和剎那生發而豁然開朗的了解能力。中國上古時代有三皇,燧人氏鑽木取火教民熟食,神農嚐百草幫人治病,伏羲氏仰觀天文俯看地理畫出八卦,現代人很難想像幾千年前竟有人能找出生命存在的法則,但在中國文化裡就是有這種頓悟層次存在的。中國人相信一切事物可能都是隨手偶發的,不一定是不斷嘗試錯誤累積而來,如同動物生病受傷,多能自行找到不同的植物、泥巴、礦物來療癒,人與動物有相類的本能。伏羲在看到天地間的「一」,便畫出乾坤、陰陽、太極、八卦,引申萬物萬象之變,西方人不懂便認為不可能。孟子說過「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幾希」,就因這點不同,人除了會找到養生療病的法則外,更體悟到天地、人間和生命相連又一貫的價值和道理。好比功夫練到一個程度,可以從功夫攻防進退應對中像伏羲畫八卦,畫出多個相異又完整的生命運作空間,以及生命的各種不同層次,進而有機會看到生命的無窮秘密。

頓見之力

  頓悟是剎那間產生的,從無到有,無不是什麼都沒有,只是它「非常道」不可說、不可見,不是靠知識積累,和時間沒有太大關連。功夫要苦練,但不是靠只有「痛苦」的練,不需要穿爛鐵鞋才知道路要怎麼走,把草鞋穿爛就應該知道路要怎麼走。穿爛草鞋知道路怎麼走,就跟突然明白生命的道理是類似的。不可能光著腳就能明白,我們需要一雙鞋來走,鞋代表文明,也代表一種束縛,當人沒有任何束縛,沒有任何關卡或問題,生命就走不出去也打不開。不穿鞋表示還在一個原始不開化的狀態,不願意穿鞋等於連那點頓悟的可能性都不會產生。穿著草鞋就出發了,很快草鞋也就穿爛了,若是穿鐵鞋,可能要很久才會穿爛。「不立危牆之下」,不是明白字面上的意思就能懂,如同功夫動作,描述外形不足以說明它的全部。練武者遇危機時,自會選擇更能站穩安頓又隨時可變化的位子來面對敵方。而所謂頓悟,是不管有形無形,在不在這個時空裡,不需要思路描述,不需要思考時間,就全都掌握到,突然明白了。感覺突然是因「無跡可尋」,邏輯思維有一定的軌跡,現代人慣用邏輯思維,離開這個軌跡就無法想像,無跡可尋不是真的無跡,只是不在邏輯思維的軌跡上。

眼開而視

 中國文化裡有許多「頓悟」的表現,是以直觀感應來解,而不是邏輯思維來判斷。中文象形字,看了就明白什麼意思;中醫師望你一眼,就知道你的身體毛病在哪;命理師不用等你開口,便知你家出了什麼問題;風水師要你把屋前的水池填起來,你不會問他為什麼。宇宙生命現象極其複雜,不是一般人腦的邏輯思維可以想像或理解的。任何一個狀況的產生都牽連無數可見或不可見、物質或非物質的東西,我們以為找到了原因,但那只是其中之一,還有許許多多相關的因緣我們並不知道。從自以為的「因」去推,導出來的「果」多數時候只是滿足自己的理解,和真實狀況有極大出入。因此,剪不斷,理還亂,前一個狀況未解,後一個狀況又來,越積越多就成了過不去的關卡。

眼閉畫餅

 什麼都不做,光靠腦子想,用邏輯推理推來推去也推不出辦法來。不是邏輯沒用,而是數據有限。多數人都活在自己習慣的「常態」世界裡,害怕變動會生出「意外」,把不希望發生的事叫意外,把意外當無常,不在自己期望範圍內的都當它不存在,因此收集到的數據其實是自己的偏見,這時即使有很強的邏輯推理能力,推算出的結果也只是自欺或安慰自己,如同先射箭再畫靶,或者刻舟求劍,緣木求魚般,讓「自我」更堅強,繼續活在佛家所說的無明世界裡。無明比較合乎常態,可是在常態中我們看不到生命的變化,沒辦法明白生命的道理,也無法珍惜生命。就跟電影《駭客任務》裡,整個世界給電腦控制住,人在生活中要常插電維生並受電子資訊控制,程式要他做什麼就做什麼。想變回人就必須把連線插頭拔掉,用回自己體內生發頓悟而非外掛的東西,那就是孟子所講生命必須涵養直養而不害的浩然正氣。

變動自強

 宇宙間的事物隨時在交互變化,「剛柔相磨,八卦相盪」,人在其中面對變動要怎麼辦?「天行健,君子自強以不息」,中國文化是行的文化,行了之後才有機會看到變,看多了變慢慢就知道怎麼應變,應變不了就請人指點。想打開生命就必須相信自己可以做到,願意走出去,不管腳下的鞋耐不耐磨,只管走下去,慢慢就會發現生命開始產生變化,不是自己原來想像的那樣,每走一步就多一個視角,看到新的世界,找到新的辦法,等到草鞋穿爛了,也就是坐起看雲之時。

正氣昂然

 任何人都有關卡,英雄、神仙、聖人,孔子、孟子、岳飛,他們一生中都有無數個不被他們視為關卡的關卡,有關卡不是問題,重要的是有沒有足夠的能力和信念去面對自己的生命,相信可以突破難關。現在功夫的某個動作做不到位,但相信自己可以做到,不斷的練習嘗試,有一天就真的做到了。關卡不過是一種生命運行的過渡現象,任何人都會遇到,沒什麼特別的,不去盯著它看,就不會覺得好沉重,扛不動,好堵,過不了。《心經》講「心無罫礙,無罫礙故無有恐怖」,無罫礙的意思是,看過去不當它是問題。有孟子所講的養浩然正氣,眼前一片光明,像量子穿牆,再厚的牆也過得去。少了浩然正氣,陰盛陽衰就會往暗處鑽,看到眼前的一堵小牆便覺得過不了,卻沒發現牆的兩端開闊無阻。望牆興歎,心量越來越小,牆卻越來越高,覺得好辛苦,這樣做事失敗率就會很高。同樣一條路,心裡沒有罫礙,不覺得它是關卡,就走過去了,有罫礙,覺得它是關卡,就怎麼也走不過。

氣散墜業

 解決問題,了解前因後果不是那麼重要。電影《大隻佬》裡,大隻佬有超能力可以看見前世因果,當他看到女警背後有日本兵殺人的影像,知道她將死於非命,想幫她,但試了幾次都幫不了只好放棄,最後女警真的遇害。大隻佬的關卡沒有隨著女警而去,當不當僧人都是「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直到入山尋凶在追凶的過程中,他遇到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瘋子,而這人就是凶手,他才慢慢明白原來這一切都是自己業力造成的,他的關卡才逐漸化開。不同的意念有不同的頻率,每個人的身體會引來各種緣,越是在意的緣越是化不掉,最後都成了垃圾堆積在我們身上壓著我們前行。我們扛著垃圾山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和未來,越走越難過,勉強走到橋頭,還是過不了橋。如果大隻佬看到女警身後的影像,不管她會不會死,只管做自己能做的,不把看到的因果當做完全不變的定律,便見別有天地的人間世。所以看到「因」,不用管會有什麼「果」,盡量去做,一個救不了,兩個救不了,三個救不了,總有一個救得了。當我們有「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為者亦若是。」這樣的信念,就不覺得是關卡,也就走過了。

再入奈何

 開悟是瞬間的,但少了點因緣就悟不了。像《西遊記》裡的孫悟空,搞了一堆麻煩被壓在五指山下,因為前面出了太多狀況,無法自己解開,需要有外力唐三藏出現,唐三藏要他將功贖罪渡過九九八十一劫跟他去取經,取到之後問題就解決了。孫悟空被壓在五指山下,唐三藏不來,他的問題永遠不會解決。唐三藏來了,問題也不會立刻解決,要到許多年後,過了九九八十一劫再入奈何橋得溺己身後才完全過關。佛教講「善有善報,惡有惡報」,「菩薩畏因,眾生畏果」,菩薩害怕種下惡因食下惡果,事前知道這樣做會有問題,會先避開。眾生就不是這樣,一般人見不到因,等到果出現了才後悔不已。而《大隻佬》裡的「了因」,有超能力可以看見「因」,卻阻止不了「果」的發生。

了因去化

 「因」是預兆,「果」是從預兆開始運行到最後的一個總結,兩者之間不是單純只有頭跟尾,還有中間許許多多相關的事物連結。「善因」不一定要靠菩薩來幫我們開,自己就可以打開。孔子講推己及人,這麼做自己會痛,別人也一定會痛,感同身受,有同理心,要「了因」並不難。但「了因」還不夠,還要培養己立立人,己達達人,助人一臂之力,助人也是幫己。若先想這是個壞人,幫了之後將來他可能會做壞事就不推他一把,乾脆什麼事都不做,這樣的生命還有什麼意義!正如孔子所說,瓜都熟了不煮來吃,難道要看它爛掉?

觀而不思

 關卡是由習慣、習性積累而成的,我們依靠過去的想法、做法、觀念來判斷如何前行,卻不見真實世界中每樣東西隨時都在變,不眼觀四面耳聽八方,閉眼走路當然會踢到鐵板。如果能像伏羲一樣,仰觀天文,俯察地理,明白天地人三才,人才是主宰,不是主宰宇宙天地,而是主宰自己的生命。願意改變自己,生命才會有意義,有開悟的能力,邏輯思維才有存在的價值,邏輯思維只是工具,不是終極方法。終極方法是要把生命活力用在該用的地方,有浩然正氣就可以在黑暗時代裡展現光芒,而不是看到黑暗就躲起來。  

行而無息

 《易經》告訴我們變易,也告訴我們如何應變、變通、通變。中國文化是行的文化,「天行健,君子自強以不息」,行才能與天地同步,才能帶動陰陽交替,走進另一個時空情境,產生轉化,創新生命,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生生不息。知而不行,光用腦子想,三千煩惱絲堵在身體裡自然動彈不得。不想,把腳抬起就走出去了,越走路就越開闊,沒有東西可以阻撓你。

去己成仁

 有部電影《迴路殺手》,其中的父子殺手在迴路中穿越前世未來,殺掉有問題的壞人以保持時光通道中的變數穩定不會影響真正的未來,但在碰到與自己因緣有關的案件時便會失去理智判斷而無法達成任務。在迴路業緣上,作為兒子的殺手發現他要改善世界就必須殺了他的老爸,而老爸卻要殺掉兒子愛人的孩子才能救得了他的中國太太的命,而兒子愛人的孩子卻是一個擁有超能力的失衡小孩,在最後關頭,兒子突然悟到要解決問題,不是要把老爸殺掉,也不是讓老爸把小孩殺了;因為媽媽(愛人)會為救小孩而犧牲自己性命,而小孩因媽媽以死相救而逃,便會因恨和孤獨在長大後變成可怕又能毀滅世界殺更多人的超能力怪物。在他老爸開槍殺愛人之際,如同孟子的致良知般打開了兒子的心光,他先老爸一步殺死自己,老爸便給轉回原來的時空而不再來,媽媽與孩子團聚,孩子便因愛而變回擁有正常心態的人生。至善之光使一切的關卡、問題和業力都消失了,推理思維不會解決人的問題,要有為天地立心、為生命立命的胸襟氣度和慧根才能化解一切劫難!

去己眾生

 演員艾爾.帕西諾(Al Pacino)在《死亡醫生》中演一個明理的醫生,明白人在不可解病痛末期是極度痛苦無奈,猶如活在人間煉獄般,所以心起效法歐洲安樂死的法子來解病人倒懸,最後為了引起美國最高法院注意,在徵得安樂死病人同意,親手為病人打毒針,並公開視頻,終至敗於執著的法庭和宗教人團的罫礙中,被判刑坐牢直至2009年才假釋。宗教人士認為他不能逾越或代表上帝,法庭認為他雖得病人同意注射毒針,但在法而言仍是殺人故犯法須坐牢,但他認為人若無權在一切「已知」方法中找到活命法子,又不能因找不到活命法子,便給當局或有關方面禁止結束一己生命,仍然保持非人,如同墜地獄般之惡活,人是沒有基本人權的。一個國度在無法救人活命又不許別人幫忙自殺,是極權,不自由,顢頇,和假道學的,而宗教團體高舉只有上帝方能決定人生去留而不顧活人無限痛苦無奈,更是以上帝的慈悲來行人間之惡一般,當人能克己以禮人,便能救人,反之亦然。

懷遠少思

 人在生命旅途中,關卡是遍處各方,人若有思慮不周處,團體、國家亦若是,但主其事者總認為自己的方法去向是眾人之去向,卻又不容局部意見相左者,即便打天下建立帝國的帝王霸主,總會想到「始以武功一海內,終以文德懷遠人」的歷史智慧。人都有想不到顧不了的時候,所謂明君,如周文周武,春秋戰國時,齊琱翩B晉文公、秦穆公,漢時武帝,唐時太宗等君王都明白人之不足而誠徵賢臣諫政才有後來的大局面。一般人沒閱歷,少苦,心眼未開,胸襟不大,關卡便多,或自以為神或上帝,卻眼高手低。若一朝得意上為人君,天下百姓便苦多樂少,甚或導致生靈塗炭,都因一己關卡而害大眾,甚而天下。若真有謙遜之心,為天下事,何苦不小己以廣眾,去己之關卡方便天下,何不為也?生活中種種問題始於己者多,少邏輯思維多開胸襟氣度,則天下眾生樂矣! (2017.0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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